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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精神培育与现代政治文化形成的关联性意蕴

2019-04-10 13:53:05

摘 要:现代政治文化的构成离不开科学精神的支持,具有典型的理性文化特征的西方政治文化的发展与科学产生了复杂的互动,科学精神的不断发展在西方现代政治文化形成申发挥了强大作用,但对工具理性的过分推重又背离了真正的科学精神,造成了科学的意识形态霸权。中国传统政治文化从根本上说是一种道德伦理型文化,未曾受益和助推真正的科学精神,在现代政治文化的形成和发展申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关键词:科学;科学精神;现代政治文化;政治文化转型

科学的产生和发展有一个相对演进的历史过程,人们对其本质的认识也在不断深入。科学一词是由scientia演化而来,本义是学问知识,源于中世纪拉丁文。过去人们总以为科学无价值偏向,理想的科学家应该隐身书斋,埋首专业,不问政治,严守中立。然而近几十年来,科学价值中立的观点遭到许多科学社会学家的普遍反对,他们认为科学是在广阔的社会背景中发展起来的,它既影响着社会价值观念,又受社会价值观念的影响。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伴随着科学技术突飞猛进的发展,人们对科学与政治、经济甚至宗教的关系问题进行了广泛探讨。科学发展与政治民主化的关系问题也引发人们越来越深入的关注。本文是从科学、科学精神对民主、现代政治文化的积极作用意义上来谈的。

1、科学的政治性功能及科学精神培育与现代政治文化发展的融通性

从根本上来看,科学是一种社会活动,它植根于社会并从社会需要中获得巨大的动力和支持,因此科学的发展离不开现实的社会政治环境。发展到现代社会,科学研究已成为一种科学共同体的活动,是社会政治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大科学背景下的科研资金也主要是通过政府或企业投向科学事业的。如汉伯里,布朗所言:“科学共同体的特点发生了变化;科学共同体变得更庞大了,更‘工业化’了,更‘集体化’了,更多地卷入了政治。”科研活动已从科学家个人的私事变成了由不同的社会组织进行运作的社会性活动,巴伯在《科学与社会秩序》一书中就说:“科学在不同的社会中是在不同种类的社会组织中进行的。”可以说,科学研究的目标已与社会政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为民主化政治制度的发展提供有益的启发。

当代科学的发展对民主化政治的实现在多个层面发挥促进作用。首先,科学共同体的规则和运行模式为现代文明国家所推重,并日益渗透到社会政治生活中去,可以为政治民主化的发展提供有效的鉴戒,乃至成为政治上层建筑的建构模式,促使政治权力的运作以更加文明的方式向更为科学和更为公道的方向发展。尤其是在现今已经发展成为一种社会建制的科学,更是能够促进各种良性社会制度的建立。如韦伯就认为,资本主义社会的合理化是同科学技术进步的制度化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的。科学共同体内部所必须具备的宽容精神、忘我精神和对社会负责的精神等正是民主化政治制度良性运行所必须的。其次,当代科技已成为“理解一切问题的关键”,所以,在政治活动中必须采取先进的科技手段,如通过高科技通讯手段传播民主政治理念,在政治运作的程序性方面更要吸收科学技术的操作规则。再次,由于科学技术逐渐取代了人们以往在社会生活方面的诸多参照系,社会也由此变成了一个以科学技术为核心的自调节组织系统。因而,科学这一新的意识形态情势可以为政治需要合法性的存在提供辩解。

科学对政治民主化制度的意义还体现在对人的作用上,人既是科学技术活动的主体,也是社会政治活动的主体,人的素质高低直接关系到政治民主化制度的实现,而科学发展对提升人的素质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是随着科技的发展及其在社会各个领域的运用,科学家的影响也愈来愈大,成为社会政治生活中的重要角色,这有利于科学体制和社会政治的优化:对重大工程进行科学的论证;对于滥用和误用、恶用科技成果的防范呼吁有关立法;对确定社会发展战略,呼吁建立科技、经济、社会与环境和人类自身的大协调发展机制,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以实现人与自然之间关系的调和、科技发展与人的调和、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调和、人与自然和社会的综合调和;充分认识到科学技术的巨大的社会功能,实行科教兴国战略等。

科学精神是科学本质在观念形态上的反映,与科学的本质紧密相连。科学发展的成果,不但表现为科学知识、思想和方法,更宝贵的是贯穿其中的经过长时间科学实践构成的科学精神。科学精神就是这些优良的思惟方式、价值取向、行为规范的集中概括。从认识活动的视角来讲,科学精神体现了对人的尊严、价值、意义的掌控;从社会活动的维度来看,它体现了为人类的自由和解放而奋斗的精神。因此,科学精神具有丰富的内容和多重特征。它主要包括理性的精神、怀疑批判的精神、实践验证的精神、探索求知的精神、自由宽容的精神和对社会负责的精神。早期对科学精神进行了比较系统研究的是美国科学社会学家默顿。他于1942年首次提出“科学的精神气质”,并把普遍性、公有性、无私利性和有条理的怀疑论4条基本规范概括为现代科学的精神气质。

科学精神所蕴涵和具有的诸多方面如开明和包容的品格、不以绝对真理自居的态度,正是现代民主政治制度发展所必需的。现代政治文化要求服务社会整体利益,培育公民意识,强化对社会负责的公共权力观念,建立公民的政治主体意识,激起公民的政治参与热情,形成全部人民自由宽容的平等协商精神和按法律、制度办事的求真求实的政治态度。培养科学精神与构成现代政治文化具有契合性,在实践上是相互促进的。从这个意义上看,科学与民主完全是相通的,科学精神与现代政治文化是一致的。

2、科学精神对西方现代政治文化发展的促进及科技霸权的侵蚀

理性精神统摄下的怀疑批评和实践验证精神是科学精神中最为重要的方面,而西方文化从总体上来说正是一种理性文化,这里的“理性”特指西方思维方式中的理性,源自古希腊。古希腊文化注重人与自然的关系,承认自然界是一个独立于人们意识以外的客观对象,并以此作为一切认识活动的起点,古希腊文化肇始过程中所形成的纯洁理性思惟特点孕育着使近代西方人受益无穷的科学精神。正是在这种精神的驱动下,才使古希腊自然哲学的发达和科学技术的萌发有了可能,使“古希腊社会有现代社会的一切胚胎”。

萌芽子古希腊、形成于近代的西方科学精神,在西方国家现代化进程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作为人类历史的一次急剧变革,现代化是一个动态的系统工程,是指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变进程。虽然“现代化并非一个简单的向欧美国家的认同进程,其间必定蕴涵着每一个国家在各自的历史文化视野中对现代化不同的价值取向和模式选择。”但一般而言是指社会在科学技术发展的带动下,经济基础、社会生活各个方面逐渐脱离传统社会的发展过程。

概括来说,现代化的特点是经济社会化、政治民主化、精神理性化的三个层次的综合互动进程。在这三个层次中,观念层的现代化是社会现代化的核心。现代化的实质是科学精神指点下的依托科学技术进步推动的经济工业化和政治民主化过程。韦伯就认为,西方国家现代化的演变就是理性化的过程。哈贝马斯对此的解释是将理性化看做是一种理性的思惟方式或生活状态(目的合理性或工具理性)的产生,并且贯穿到文化和社会制度各层面的进程。

西方现代政治文化是在科学精神指点下的西方社会整体上逐渐现代化的进程中形成的。现代政治文化所要求的公民意识、公共权力观念、政治主体意识、政治参与意识、同等协商精神、开明包容意识、以法办事观念,在与科学精神的融会互动中得以构成。

近代以来,科学技术及其所蕴涵的工具理性成为现代工业文明和现代化发展的最重要推动力,已并正在创造着无穷无尽的令人惊羡不已的奇迹。但这也给人们造成了一种假象:科学技术和工具理性是无所不能的。任何决策、举措、行动和现象,只要被冠之以科学的名义,就意味着公道、成功,能为人类带来福祉。一方面,科技理性内在的工具性特征在与经济基础、上层建筑的交互作用中成为推动社会发展、增进人类文明进步的积极因素;另一方面,科学技术成为用来控制整个社会的实用工具,进而由单纯的工具衍变为一种霸权主义和意识形态。因为在现代化进程中,强力推进现代化的政府将大规模的工业研究、科学技术和增殖综合成为一个系统,使得科学失去了独立性而成为行政化的控制手段。科技理性内在的工具性特征,连同其数学化、程序化、标准化、机械性特点,又会渗透并流行于社会结构的其他领域,并与特定历史主体、社会生活、文化观念、政治生活整合在一起发挥效力,从而使实用、效率、功利等成为新的标准,而且会以这类特点塑造社会生活的方式,带来消极的社会后果。在这种情况下形成的现代化社会不可能是一个正常的社会,而是一个与人性不容的“病态社会”。在这个社会中,“不但技术的应用,而且技术本身就是对自然和人的统治。”技术取代权利成为统治人类灵魂的另一个至上神,悄悄地掠夺了人们的个人自由和独立思考的权利,人们对生命意义的终极追究、对本身解放的深切企盼、对美好未来的热切渴望和对现实社会的种种不满都被“技术化”所消弭和化解。这就在造就现代化的同时使人丧失了合理地批评社会现实的能力而成为“单向度的人”,社会则通过把“技术的合理性变成政治的合理性”而成为“单向度的社会”。现代政治文化成为一种科技霸权文化,使现代民主文化产生了变异。与人文相背离的科学扩大在形成科学这一当代社会新的神话的同时,也严重偏离了科学精神的本质。

三、培养现代科学精神增进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转型

中国文化与西方迥然不同。中国先秦学术产生于群雄割据、利害攸关的大变动时期,发端于巫史学术,以对社会致治之术的探索为目的。而希腊哲学却肇端于好奇冷静地视察自然、思考自然的自由思惟活动中,发端于自然哲学。古希腊哲学所提出的问题首先是——什么是自然的本质?然后是——因此怎样才能达到理想的人生境地?而中国哲人所首先提出的问题却是——什么是理想的社会状态?然后是——应当怎样认识“天道”、“自然”、“阴阳”。

与具有客观分析倾向以自然主义为核心的希腊学术相异,中国哲学的核心是具有主观神秘倾向的人伦主义学术。中国哲学是政治哲学、人伦哲学,注意研究人伦文化,缺少本体论的宇宙整体观,忽视形式逻辑,不追求建立周密的公理演绎系统,是一种典型的经验论的思维模式。这类经验论的思惟往往缺乏实验事实基础,对中国传统科学来讲,特别缺乏的是进行特定的实验,即使少数的人(如炼丹家和赵友钦等)做了某些实验,也不为人们所重视。在经验论的思惟模式指导下,人们排斥实践验证,往往以经验替换实验,对自然科学的发展并没有积极影响。这类非科学的思惟方式在提倡“科学”与“民主”的五四时期并没有受到批评和得到改变,由于那时对科学精神的理解局限于反对迷信,没有注重反对经验论的思维模式和建立科学理性思维,结果科学精神没有得到巩固,意识形态主义以新的形式卷土重来。

可以这样讲,“在学术源头上既缺少古希腊那样的自然哲学和自然科学研究传统,而在两千年的封建时期对于自然科学理论的研究,又长时间承受着儒教经学的沉重压抑和排挤”,这就形成了中国科学不发达、缺乏科学精神的文化本源。在科学不发达、科学精神缺乏背景下形成的经验论的思惟模式和人伦文化体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恰恰有助于

人治型的独裁文化的形成。

因此,在促进经济社会化、政治民主化的同时,要大力促进全部民族在精神层面的理性化,确立科学精神在国民文化素养中的主导地位。既要重视物质文明和政治文明的发展,更要看到精神层面的理性化在现代化达成中的核心地位。在现代化运动中人的观念的科学化与理性化的实现居于核心地位,否则没法全面地真正推动器物、制度和社会各个层面的现代化,这也为西方现代化历史所证明。在中国的现代化运动中,由于传统人伦文化、实用工具取向、现实社会环境制约等因素的影响,科学精神始终处于缺失的状态,加上我国基础教育薄弱,科普工作又极为有限,精神层面的现代化无法实现,自然造成了现代化运动中重要的也是最为重要的人的现代化始终没有完成,国民的科学文化素养极其低下。时至今日,在中华大地上依然出现许多令人感到悲哀的与现代文化背道而驰的奇怪现象:封建迷信沉渣出现,占卜算卦、看相测字、巫婆神汉、邪术害人比比皆是,宗教非法活动、各种伪科学、反科学活动戕害现代科学文明。

在民族心理上,我们要培养以理性精神为核心的科学精神,抵制工具理性的不良影响。确立理性精神统摄下的怀疑批评、探索求知的科学精神在国民文化素养中的主导地位,对中国现代化的实现极为重要。“在全部科学史上,已终究证明,有益于人类的大多数真正的伟大发现,并不是由实用愿望所推动的,而是由满足好奇的欲望所推动的。”

重建当代科学精神,必须克服虚妄的文化心态和僵化的思想观念。人类社会已步入电子、科技和信息整合为一体的时期,全球化浪潮在不断推进,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全球的经济、文化以及信息、资源在全球范围内高速活动,这就要求我们必须有全球观念,不失时机地掌控发展机遇。同时,在全球化背景下,我们的认识态度、文化判断价值也应具有全球思想。用人类的、世界的、科学的标准去审视传统文化,应当客观地、实事求是地看待,大胆地鉴戒西方文化精华。唯有如此,我们民族的科学精神和科学理性才能保持一种公道的张力。我们要吸收西方科学的观念、方法和体制,更要培植以理性为核心特点的科学精神,以完成传统人伦文化向新型科学文化的转型。任鸿隽早在“五四”时期就认为正在激烈展开的东西文化之争的焦点就在于有没有科学精神,他说:“东西文化及国势强弱之分界,1以科学而定。”中国要富强,必须吸收西方以科学精神为特征的文化。

应当注意的是,科学精神与科学并不能简单地等同。我们要弘扬融入文精神于一体的现代科学精神,警惕西方国家发展过程中对科技的盲目崇拜促生的脱离人文向度的霸权性意识形态与绝对工具理性的负面影响。科学和人文本来就是一体的,只是在近代西方科学发展过程中,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发生了分离,“将科学的有限原则转换为包罗万象的教条,从而使之超出了具体的知识领域”,成为全知全能的上帝。这是以牛顿力学为代表的机械力学占统治地位的时代精神的反映。但是,当代社会发展的客观历史进程中各种全球问题的出现,对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融合提出了客观要求;加上重大科学技术、经济发展、社会进步等问题所具有的高度综合的性质,决定了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相结合的趋势,形成了当代科学发展和时代精神当中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交融的新特点。可以说,在当前的现代化发展中,文化的核心问题就是科学精神和人文精神的关系问题,不管西方和中国,现代化进程中都面临着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由断裂到交融的趋势。

同时应当看到,中国必须慎重对待科学运用与近代科学精神彰显所产生的负面影响的批评,尤其是西方部份学者对科学霸权和工具理性导致的科学意识形态功能的鞭伐。与宏扬现代科学精神相应的是,我们应在全社会和日常生活中确立现代科学的中心地位,乃至建立政治与现代科学的某种同盟:政治为科学确立话语权,科学维护政治的稳定,而且要自觉充分地利用科技新成就推动哲学社会科学的发展。科学技术不但为人类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然王国创造必要的物质基础和良好的社会环境,而且为这类过渡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动力和智力支持。特别在中国当前的现实情况下,现代化是最紧急的任务,对于当代科技,不能无批评地全盘接受西方思想家的理论,一切要立足于中国的现实。西方国家步入现代化,依托的是科学技术;今天发达的西方国家从现代工业社会逐步步入后现代工业社会,仍是建立在其强大的科技基础之上的。反科学并不能把中国引向现代化之路,中国的现代化必须依托科学多重功能的发挥。

虽然科学精神与现代政治文化确有密切的关联,科学精神对现代政治文化的形成有推动和促进作用;但两者毕竟不属同一范畴,这种增进作用是有限的,五四运动中的自由派学人都曾在“民主所需要的科学”意义上提倡大力宏扬科学精神,但后来态度都有所转变或和缓,培育科学精神对现代政治文化的形成既非一定会产生强大的促进作用,也不可能产生决定性影响。这一点是论者在强调科学、科学精神对民主、现代民主文化形成的积极作用时所不应忽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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